“竹笋和用作建材手工艺的竹子，我不一定会多在意。”那魂灵替沐生拍开一旁想凑过来的碎魂，轻环着她，安抚着她的情绪，“可已经生了灵智的百年紫竹，就那么被他们全都伐去做了引火的柴木。”

　　“若是什么都不做，我日后对得起他们吗？”

　　沐生无言，这种私人恩怨她向来不掺和。

　　当时方嗪还在，她自然不能给什么反应，然而紫竹灵却了解她，“放心，按照你们人族的律法，他也是该死的。”

　　“更何况这些人的生死合该与你无关不是吗？你又不需要为他们付出代价。”

　　“时常提醒几句，已经足够偿还那份养育之恩了。”

　　紫竹灵一直都是觉得她不该为了一个与她无关的村子付出所有，但沐生也有自己留下的理由。

　　抛开这点不谈，紫竹灵其实是沐生最为亲近的木灵。

　　可现如今，她真的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想杀了一个人有无数方法，为什么偏要用这种手段，或者说是暴露自己的手段。

　　但那些事情，对方如果不选择告诉自己，沐生也不会刻意去问。

　　“小白……”沐生突然幽幽地开口，“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在乎那人的死活的？”

　　“我应该在意，可我的直觉却让我下意识将那碎魂撕得更碎。”

　　潜意识里，沐生似乎想让他们去死，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这种人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这也是沐生除了提醒水灾之外什么都没有说的原因。

　　如果她想，完全可以告诉他们死劫将至。

　　“阿生姐姐，水里有好多小朋友，我可以去跟他们玩吗？”

　　小安坐在门槛上看了一阵，还是没忍住爬过来问她。

　　沐生感受了下契约的稳固性，轻捏了捏眉心，还是随他去了，“记得别跑远了，碰到有灵抓你就报我的名字。”

　　小安爬上床，在沐生的脸上亲了下，然后就滚出了屋子往水里一砸。

　　虽然说小安不是水鬼，跟水也没什么渊源，但毕竟被沐生放在鬼门上养了这些年，实力更高的前提下在水下行动倒也没什么不便的。

　　将自己的肠子系了一头在鬼门上，小安完全不担心走丢的问题，只是疯一样地往水底钻着。

　　“你……你好……”

　　正兴致勃勃戳着水底一团透明魂体的小安突然间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扭头看去，一个皮肤上满是碎骨渣的婴儿正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的。

　　“你好。”

　　鬼物的年龄不能由外表来判断，这是阿生姐姐教过他的，所以他也没有贸然称呼对方什么。

　　那婴儿身上的骨渣掉落了不少，绕着它在水流中环绕着，“这是媛媛……你可以……不要戳她吗？”

　　“啊！”小安是真没想到这么一小块魂体竟然都有名字和意识，随即应了声后朝那小小一团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相比于大部分孤魂野鬼，小安被沐生教得很好，待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后从胸腔里掏出一个珠子出来。

　　“呐，跟她道歉用的，直接给她可以吗？”

　　婴儿浑身的骨头大概都被敲碎了，也没法做出太大的动作，铁青色的嘴唇一开一合，“你放在她旁边……就好了，等媛媛睡醒……会自己拿的。”

　　那是一个用鬼气搓成的小球，沐生为了让他实力增长快些，早日将魂魄补全，手动给他搓了不少。

　　依照沐生跟自己讲的，小安将小球放下后又看向那个婴儿，咧开满是尖牙的嘴朝它笑了下，“一起玩吗？我还是第一次出来玩。”

　　“我也是……第一次……出来。”小婴儿大概是因为骨头碎裂，说话有些慢吞吞的，“但我……动作很慢的。”

　　小安找到个朋友简直是开心地要上天，“没事！我认识一个超厉害的阿生姐姐，她肯定有办法让你跑得快！”

　　说完，见对方没有反对，小安把那婴儿抓起顶在头上就往回蹿。

　　沐生没歇多久就被突如其来的鬼气给惊醒了，一头长发被她随手高高扎起，“小安，怎么了？”

　　话刚出口，小安就把被他护在头顶的小婴儿给递了过来，“阿生姐姐，你能让它跟我一样跑起来吗？”

　　与其说这是个婴儿，倒不如说是个胎儿。

　　大小只约摸五六个月，但不论是手脚还是头面都分化地很精致，像是胎里缺营养而过小了一样。

　　沐生的目光基本上都落在了那些从体内穿刺出来的碎骨上，面上带着几分悲悯。

　　这是未成形的瓷女，一种将女婴骨抽出后灌注瓷水而制成的工艺品。

　　而眼前这个婴儿，大概是在剥离骨殖的时候出了意外，才被抛弃。

　　她很可能是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的，就冲那鬼气，都至少在人间游荡了上百年。

　　“你想要将这些碎骨重新拼接在一起吗？”沐生不会为难手中没有杀孽的鬼魂，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和安慰。

　　巧巧却只是盯着面前这能看到自己的活人，连眼珠子掉到了地上都顾不上。

　　从刚才靠近这间屋子开始，她发现身上疼了百年的创伤似乎都没那么疼了，尤其是在见到这人后。

　　活人的气息对他们这些枉死鬼来说极具诱惑力，然而眼前这却只让她想亲近，没有半点想拖她下水的冲动。

　　“真的可以吗？”

　　这些年，巧巧被这卡在浑身上下各个地方的碎骨都快折磨疯了。

　　哪怕狠心拔出，也会在不久后自己又长回去。

　　沐生理解她的不可置信，安抚地拍了拍小安后说着，“当然可以，只不过你会虚弱很多。”

　　巧巧作为未成形的瓷女，绝大多数力量都是来自于这怨念，若是消除这些，实力自然下降。

　　但她又不是一个喜欢吞吃其他魂灵的，要那么多力量做什么？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世界是残酷的，巧巧自然不会相信对方只是为了给圈养的鬼找一个玩伴。

　　可她又能给什么呢？

　　沐生将地上那一堆肠子给小安塞回去，随手一拂就将他的肚皮又封上，闻言浅笑着。